恭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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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過終點線。四周響起歡呼聲。
許岌回身。他當然贏了。
羅迎伸手和他碰拳，擁了一下，在許岌耳邊道：“恭喜。”
氣息吐在許岌耳側，許岌甚至能感覺到一團溫熱在耳邊散開。
另一頭安予和羅琦朝兩人跑來，許岌蹲身抱起安予，轉了一圈。
安予抱住許岌的頸，親親他的左臉，又親親右臉，眉飛色舞。
“好厲害！爸爸好厲害。”
許岌大笑。很快又覺得有些迷惘。贏了又能如何，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，無人在意的，什麽都改變不了的事情罷了。
羅琦又拉著安予去玩別的游戲，許岌看著兩個小小的身影松了口氣。
這時他才開始有些微氣喘，指尖也開始發抖。
有人在輕聲喚他的名字。許岌循聲擡頭，方才虛幻的影子奔向他，越來越明晰。
現在一切再真實不過。
“許岌。”江凜時在許岌身前停住，他稍稍俯首，望著許岌，神色明快，眉間眼梢都綻出歡喜來。
許岌笑了一笑，伸出右手，攬住他。
他也回身擁住，將臉埋在許岌的頸項。
人類這種生物，運動過後，腺體就會打開，更加濃烈、熾熱地向四周散發信息素。
而許岌一定意識不到，他現在身上的氣味有多令人難以自制。
他還沒有完全習慣這個世界，否則就會留意到周圍除了Beta都戴著抑制器。並且，幾乎沒有Omega是單獨一人帶著孩子參加運動會。
放他這樣莽莽撞撞地獨自生活，他怎麽能放心。
江凜時小心翼翼地在那片薄薄的，正向外釋放體內熱量的光滑肌膚上蹭了蹭。許岌發尾極短的碎發掃過眼角，有點兒癢。他鼻尖輕縱。
“怎麽了？”許岌的聲音傳來，身體還沒分開，引起胸腔微微的共振。
喜歡。喜歡。喜歡。
全身的細胞簡直都在顫抖，膨脹，血液回流沖上頭頂，他甚至有些目眩，整個身體輕飄飄，恍恍惚惚地靠在許岌身上。
陽光和煦，他聽不到其他聲音，只有許岌的聲音在耳邊回響。
指節穿過他的發間，江凜時聽見許岌輕輕的笑。
“頭發都亂了，我幫你重新紮起來。”
江凜時松開攀在許岌頸間的手，斂眉望著他。
他對視線很敏感。目光一挑，越過許岌肩膀，轉向站在許岌身後的人。
從剛才起，就一直在註視許岌的人。
許岌已經走到江凜時後邊，擡手幫他束發。江凜時能想象出許岌專註而認真的神情，纖白的手指有條理地梳攏頭發，賦予這平淡無奇的頭發無上的價值。
他有意向左一步，完全擋住視線。
如果有人稍微留心，就會發現此時此地正在進行一場沒有硝煙，但足夠激烈的眼神對峙戰。
羅迎的身高和許岌相近，因而望向江凜時，也不免要用上仰視的視角。這讓二人在一開始就處於微妙的不對等地位。
江凜時則面無表情地望著羅迎。對於沒有抗衡之力的對手，任何表情都是浪費。
忽視，也是最能讓對手憤怒失控的手段。
羅迎的眼神發冷，不為所動地看著江凜時。
這個人，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。在許岌面前戴上一副溫順和柔的面具，背離許岌的視線之外，立刻恢覆成漠然森冷的模樣。
他費盡心思，策劃一場從公眾視野中消失的鬧劇，就是為了在許岌面前裝慘賣乖。
如果許岌知道他的真面目，又會是什麽反應？
羅迎泛起一絲嘲弄的冷笑，撇開視線折身。
“好啦。”
許岌拍拍江凜時，順勢捏了一下肩峰。手感挺好，不綿軟，衣物底下肯定是一層肌肉。
前面的人卻像是受了驚嚇，聳肩回身。
“嚇到你了嗎？”
許岌下意識想抽回的手腕被江凜時猛地抓住。
從再遇第一天起許岌就已經發現，江凜時雖然智商像降了二百五變成負的，但他反手抓許岌是一抓一個準，從未落空。
指節捏著許岌薄薄的腕骨，環住，指腹在細膩的皮膚上來回摩挲。江凜時斂眉，望著藍色的地面兩秒，才擡眼。
眸中本就不易覺察的占有欲被他生生壓住。
他望著許岌，視線掠過許岌細長，弧度微彎的眉。
“牽著我。”
發生什麽了？許岌有些納悶，還是依言握住江凜時的手。
在太陽底下站了半天，他的手心不似以前那樣冰涼，終於有了點人的溫度。
後面的比賽項目不多，園方體貼地考慮到天氣和參與人的心情，頒獎典禮象征性走個過場就結束。
今天還沒正式開始上課，下午放假。
代金券的電子券碼已經分發到各位獲獎者的終端，許岌打開使用說明，從上至下仔細閱讀完畢，末了滿意地點點頭。
他收起屏幕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對身邊的江凜時道：“去吃頓好的吧。”
身旁的人眸光發亮，搖搖他的手，讚同般用力點頭。
安予和羅琦正和新同學玩得不亦樂乎。
許岌在外圍蹲了一會，抓住空隙想上前，旁邊羅迎忽然開口問：“你們是打算去吃午餐？”
他的目光輕掃過許岌身後。
許岌邁出半步的腿又收回，應道：“是，你們呢？”
話一出口許岌立馬後悔，羅迎這人聽不懂客套話，等會兒他順勢又要邀請吃飯了。
果不其然，他道：“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廳……”
許岌垂眸，眼珠轉了半圈，思考怎麽搪塞過去。
羅迎說完後半截話：“味道和瑤寧路那家餐廳很像……”
啊。許岌心中愕然，面上不動聲色。之前每逢周五他必和李澈去離公司一條街遠的中式餐廳吃一頓。羅迎這都知道？
心理安慰般伸手抹去手臂上豎立的汗毛，許岌點頭：“去，給個地址。”
“給什麽地址。”他低頭笑了，再次揚起頭時笑意愈發明顯。
“一起去。你開車跟著我。”
穿過大半個街區，上了高架橋，再拐過十字路口，前面淺藍色的SUV在一個商業中心停車場入口停下。
這叫做附近？許岌微擰起眉。
尾隨前面的車進入地下停車場，繞了一圈找到位置停好。
解了安全帶，許岌回身，安予在後座睡著了。
小孩子的精力旺盛，消耗得也快。玩了一上午，確實會累。
下了車，許岌拉開門，動作輕柔地抱起她。
羅迎正站在電梯口等著，懷裏抱著羅琦。
真不愧是好朋友。兩人相視一笑。
電梯門開啟。轎廂攀升至地面，無數的光亮從四面八方罩下。
羅迎忽然不鹹不淡開口：“這個購物中心，可以用那個代金券。”
許岌淡淡應了一聲，表示知道。
“你能請我吃飯嗎？”
“啊？”許岌這次沒控制住驚訝，不可思議地望住羅迎，以為聽錯了，“你剛才說了什麽？”
電梯緩緩停靠在四樓。
許岌抱著安予回身，右手去找江凜時的衣角，拉住，避免被湧進來的人群沖散。
“你能請我吃飯嗎？”
他居然真的重覆了一遍，低淺的話語脫出周圍悶悶的喧囂聲。
許岌聽得很清晰。
“行。”許岌點頭。羅迎報名的項目和許岌一樣，冠軍是許岌的，他自然沒拿到消費券。
不過，像他這樣的家世，怎麽還對別人終端裏揣的券耿耿於懷呢。
羅迎說的餐廳名叫“晴方好”，裝修古典大氣，明凈闊亮。
幾人在裏邊找了位置坐下。許岌翻開菜單。菜式和瑤寧路那家確實很像。
兩個小女孩醒了。睡眼惺忪地四處張望，許岌將菜單推到左邊的安予前面。
“看看吃什麽？”
至於江凜時……他正默默不語地坐在旁邊，微低著頭，雙手放在桌面，攏著一杯餐前準備的水。
本是能最大限度降低存在感的動作，然而餐桌頂上的燈一照，像是一束舞臺燈，照得他整個人發著光，路過桌邊的人都不由自主會看他一眼。
許岌想，還是帶他去染回黑發的好。
羅迎那邊已經點完單，他雙手交叉，抵在下頜，身子稍稍前傾，道：“我記得當時有個人每次都和你一起。”
許岌拿著菜單的手一抖。
“哦，你是說李澈吧，他是我朋友。”
氣氛有點微妙，許岌看了一眼旁邊，江凜時正在喝水。他趕緊岔開話題。
“說起來你怎麽這麽有空？不用上班嗎？”之前的公司業務還是挺忙的，一個項目接一個項目，連續的休息時間並不多。
“我上個月辭職了。”
許岌沈默一瞬，又點點頭：“嗯，挺好。”
雖然也不知道好什麽。
一時無話。
這家餐廳打的是現場制作的名號，半小時後菜才全部上齊。
味道確實和瑤寧路的餐廳很像，非常像，但總覺得少了些說不明的東西。
許岌用筷子夾起一顆魚糜丸子，咬了一口，水嫩Q彈。
側目瞥了一眼旁邊的人，筷子上夾著的半顆丸子差點滾落。
他居然，一直在吃白米飯。
電光火石之間，許岌回想這大半個月江凜時的飲食習慣。
他好像只吃送到面前的食物。給他什麽，他吃什麽，目光只聚在眼前，不會往外看一眼。
許岌放下筷子，拿起公筷，唰唰往江凜時碗裏疊了一座小山。
“謝謝。”他掀起眼，轉向許岌，眼睫輕眨。
“你這位朋友可真有意思，”羅迎幽幽地笑了一聲，眉尾上揚，“居然連夾菜都不會。”
“嗯，”許岌淡淡應了聲，神色自若，開始亂編江凜時的人生故事，“他是我鄰居，聽說小時候被車撞了，自那以後腦子就不太好使。他媽媽最近做手術，他爸爸在醫院看護，所以就拜托我照看他一陣子。”
一氣呵成，天衣無縫。
羅迎面上現出幾分惋惜，目光在江凜時臉上停了一會又轉回來，道：“真是世事無常。”
慢悠悠吃完主菜，又加了飯後甜點。
安予和羅琦先吃飽，坐不住地又跑到對向的游戲樂園。羅迎選的位置在窗邊，稍一轉眼就能看到小女孩的身影。
參加完運動會，在陽光下曬了一個上午，又吃了一大桌味道著實不錯的飯菜，身體和心情舒暢不少，許岌的話也多起來。
“你看動畫嗎？”
“有時。”
“看國產的還是外國的？”
“都看。”
玻璃杯上的水杯流下，許岌伸手將流到桌面的水珠抹開：“之前有部挺喜歡的動畫，我忘記名字了。”
羅迎問：“記得情節嗎？”
情節。有點久遠。
模糊中記得那部動畫的敘事手法很巧妙，人物設定也很有趣。許岌看了兩遍。
李澈也很喜歡這部動畫，甚至代購了原版藍光CD。
但是有一天，許岌嘗試回憶，卻發現忘記了名字。動畫的名字，主角的名字，配角的名字。什麽都想不起來。
有點荒誕。但這種怪誕感，又意外地和這部動畫的風格挺契合的。
那時候李澈已經不在，沒有人可以問。
褚韶的話……他不想問。
燈光打下，在水珠上映出一顆一顆的高光。
“主角記得是……高中生，世界遇到危機時另一個人格就會現身穿著黑色鬥篷拯救世界。”
羅迎垂眼思考兩秒，掀起眼皮笑了一笑：“這種類型的動畫太多了。但是我知道一部。”
許岌看著他。
羅迎：“不吉波普不笑。”
“對。”
許岌激動得拍了一下桌子，力道不重，瓷碗裏剩下的一點兒化成水的乳白色冰沙輕輕搖晃。
這名字乍一看有點不明所以，難為羅迎記得。
他向後輕靠，仰起下頜，看著上面的氛圍感射燈。
為了提升菜品色相，燈光使用偏暖色調，並不刺眼。
一直以來尋不到答案，快把他悶死的問題解決了。
他卻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。
人的情緒就是這麽神奇。
羅迎仿佛看出了他淡得近乎沒有的悵惘，問：“怎麽了？”
許岌坐直，搖一搖頭：“沒事。”
“其實。”
羅迎眸中盛著的光亮在燈下越發清晰，嘴角的弧度斂去，表情慎重而真摯。
“我一直都挺喜歡你的。”
旁邊傳來一聲清脆的裂響。
江凜時指間捏著的陶瓷勺子斷成了兩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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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頭安予和羅琦朝兩人跑來，許岌蹲身抱起安予，轉了一圈。
安予抱住許岌的頸，親親他的左臉，又親親右臉，眉飛色舞。
“好厲害！爸爸好厲害。”
許岌大笑。很快又覺得有些迷惘。贏了又能如何，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，無人在意的，什麽都改變不了的事情罷了。
羅琦又拉著安予去玩別的游戲，許岌看著兩個小小的身影松了口氣。
這時他才開始有些微氣喘，指尖也開始發抖。
有人在輕聲喚他的名字。許岌循聲擡頭，方才虛幻的影子奔向他，越來越明晰。
現在一切再真實不過。
“許岌。”江凜時在許岌身前停住，他稍稍俯首，望著許岌，神色明快，眉間眼梢都綻出歡喜來。
許岌笑了一笑，伸出右手，攬住他。
他也回身擁住，將臉埋在許岌的頸項。
人類這種生物，運動過後，腺體就會打開，更加濃烈、熾熱地向四周散發信息素。
而許岌一定意識不到，他現在身上的氣味有多令人難以自制。
他還沒有完全習慣這個世界，否則就會留意到周圍除了Beta都戴著抑制器。並且，幾乎沒有Omega是單獨一人帶著孩子參加運動會。
放他這樣莽莽撞撞地獨自生活，他怎麽能放心。
江凜時小心翼翼地在那片薄薄的，正向外釋放體內熱量的光滑肌膚上蹭了蹭。許岌發尾極短的碎發掃過眼角，有點兒癢。他鼻尖輕縱。
“怎麽了？”許岌的聲音傳來，身體還沒分開，引起胸腔微微的共振。
喜歡。喜歡。喜歡。
全身的細胞簡直都在顫抖，膨脹，血液回流沖上頭頂，他甚至有些目眩，整個身體輕飄飄，恍恍惚惚地靠在許岌身上。
陽光和煦，他聽不到其他聲音，只有許岌的聲音在耳邊回響。
指節穿過他的發間，江凜時聽見許岌輕輕的笑。
“頭發都亂了，我幫你重新紮起來。”
江凜時松開攀在許岌頸間的手，斂眉望著他。
他對視線很敏感。目光一挑，越過許岌肩膀，轉向站在許岌身後的人。
從剛才起，就一直在註視許岌的人。
許岌已經走到江凜時後邊，擡手幫他束發。江凜時能想象出許岌專註而認真的神情，纖白的手指有條理地梳攏頭發，賦予這平淡無奇的頭發無上的價值。
他有意向左一步，完全擋住視線。
如果有人稍微留心，就會發現此時此地正在進行一場沒有硝煙，但足夠激烈的眼神對峙戰。
羅迎的身高和許岌相近，因而望向江凜時，也不免要用上仰視的視角。這讓二人在一開始就處於微妙的不對等地位。
江凜時則面無表情地望著羅迎。對於沒有抗衡之力的對手，任何表情都是浪費。
忽視，也是最能讓對手憤怒失控的手段。
羅迎的眼神發冷，不為所動地看著江凜時。
這個人，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。在許岌面前戴上一副溫順和柔的面具，背離許岌的視線之外，立刻恢覆成漠然森冷的模樣。
他費盡心思，策劃一場從公眾視野中消失的鬧劇，就是為了在許岌面前裝慘賣乖。
如果許岌知道他的真面目，又會是什麽反應？
羅迎泛起一絲嘲弄的冷笑，撇開視線折身。
“好啦。”
許岌拍拍江凜時，順勢捏了一下肩峰。手感挺好，不綿軟，衣物底下肯定是一層肌肉。
前面的人卻像是受了驚嚇，聳肩回身。
“嚇到你了嗎？”
許岌下意識想抽回的手腕被江凜時猛地抓住。
從再遇第一天起許岌就已經發現，江凜時雖然智商像降了二百五變成負的，但他反手抓許岌是一抓一個準，從未落空。
指節捏著許岌薄薄的腕骨，環住，指腹在細膩的皮膚上來回摩挲。江凜時斂眉，望著藍色的地面兩秒，才擡眼。
眸中本就不易覺察的占有欲被他生生壓住。
他望著許岌，視線掠過許岌細長，弧度微彎的眉。
“牽著我。”
發生什麽了？許岌有些納悶，還是依言握住江凜時的手。
在太陽底下站了半天，他的手心不似以前那樣冰涼，終於有了點人的溫度。
後面的比賽項目不多，園方體貼地考慮到天氣和參與人的心情，頒獎典禮象征性走個過場就結束。
今天還沒正式開始上課，下午放假。
代金券的電子券碼已經分發到各位獲獎者的終端，許岌打開使用說明，從上至下仔細閱讀完畢，末了滿意地點點頭。
他收起屏幕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對身邊的江凜時道：“去吃頓好的吧。”
身旁的人眸光發亮，搖搖他的手，讚同般用力點頭。
安予和羅琦正和新同學玩得不亦樂乎。
許岌在外圍蹲了一會，抓住空隙想上前，旁邊羅迎忽然開口問：“你們是打算去吃午餐？”
他的目光輕掃過許岌身後。
許岌邁出半步的腿又收回，應道：“是，你們呢？”
話一出口許岌立馬後悔，羅迎這人聽不懂客套話，等會兒他順勢又要邀請吃飯了。
果不其然，他道：“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廳……”
許岌垂眸，眼珠轉了半圈，思考怎麽搪塞過去。
羅迎說完後半截話：“味道和瑤寧路那家餐廳很像……”
啊。許岌心中愕然，面上不動聲色。之前每逢周五他必和李澈去離公司一條街遠的中式餐廳吃一頓。羅迎這都知道？
心理安慰般伸手抹去手臂上豎立的汗毛，許岌點頭：“去，給個地址。”
“給什麽地址。”他低頭笑了，再次揚起頭時笑意愈發明顯。
“一起去。你開車跟著我。”
穿過大半個街區，上了高架橋，再拐過十字路口，前面淺藍色的SUV在一個商業中心停車場入口停下。
這叫做附近？許岌微擰起眉。
尾隨前面的車進入地下停車場，繞了一圈找到位置停好。
解了安全帶，許岌回身，安予在後座睡著了。
小孩子的精力旺盛，消耗得也快。玩了一上午，確實會累。
下了車，許岌拉開門，動作輕柔地抱起她。
羅迎正站在電梯口等著，懷裏抱著羅琦。
真不愧是好朋友。兩人相視一笑。
電梯門開啟。轎廂攀升至地面，無數的光亮從四面八方罩下。
羅迎忽然不鹹不淡開口：“這個購物中心，可以用那個代金券。”
許岌淡淡應了一聲，表示知道。
“你能請我吃飯嗎？”
“啊？”許岌這次沒控制住驚訝，不可思議地望住羅迎，以為聽錯了，“你剛才說了什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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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岌抱著安予回身，右手去找江凜時的衣角，拉住，避免被湧進來的人群沖散。
“你能請我吃飯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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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岌聽得很清晰。
“行。”許岌點頭。羅迎報名的項目和許岌一樣，冠軍是許岌的，他自然沒拿到消費券。
不過，像他這樣的家世，怎麽還對別人終端裏揣的券耿耿於懷呢。
羅迎說的餐廳名叫“晴方好”，裝修古典大氣，明凈闊亮。
幾人在裏邊找了位置坐下。許岌翻開菜單。菜式和瑤寧路那家確實很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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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看吃什麽？”
至於江凜時……他正默默不語地坐在旁邊，微低著頭，雙手放在桌面，攏著一杯餐前準備的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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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岌想，還是帶他去染回黑發的好。
羅迎那邊已經點完單，他雙手交叉，抵在下頜，身子稍稍前傾，道：“我記得當時有個人每次都和你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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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，你是說李澈吧，他是我朋友。”
氣氛有點微妙，許岌看了一眼旁邊，江凜時正在喝水。他趕緊岔開話題。
“說起來你怎麽這麽有空？不用上班嗎？”之前的公司業務還是挺忙的，一個項目接一個項目，連續的休息時間並不多。
“我上個月辭職了。”
許岌沈默一瞬，又點點頭：“嗯，挺好。”
雖然也不知道好什麽。
一時無話。
這家餐廳打的是現場制作的名號，半小時後菜才全部上齊。
味道確實和瑤寧路的餐廳很像，非常像，但總覺得少了些說不明的東西。
許岌用筷子夾起一顆魚糜丸子，咬了一口，水嫩Q彈。
側目瞥了一眼旁邊的人，筷子上夾著的半顆丸子差點滾落。
他居然，一直在吃白米飯。
電光火石之間，許岌回想這大半個月江凜時的飲食習慣。
他好像只吃送到面前的食物。給他什麽，他吃什麽，目光只聚在眼前，不會往外看一眼。
許岌放下筷子，拿起公筷，唰唰往江凜時碗裏疊了一座小山。
“謝謝。”他掀起眼，轉向許岌，眼睫輕眨。
“你這位朋友可真有意思，”羅迎幽幽地笑了一聲，眉尾上揚，“居然連夾菜都不會。”
“嗯，”許岌淡淡應了聲，神色自若，開始亂編江凜時的人生故事，“他是我鄰居，聽說小時候被車撞了，自那以後腦子就不太好使。他媽媽最近做手術，他爸爸在醫院看護，所以就拜托我照看他一陣子。”
一氣呵成，天衣無縫。
羅迎面上現出幾分惋惜，目光在江凜時臉上停了一會又轉回來，道：“真是世事無常。”
慢悠悠吃完主菜，又加了飯後甜點。
安予和羅琦先吃飽，坐不住地又跑到對向的游戲樂園。羅迎選的位置在窗邊，稍一轉眼就能看到小女孩的身影。
參加完運動會，在陽光下曬了一個上午，又吃了一大桌味道著實不錯的飯菜，身體和心情舒暢不少，許岌的話也多起來。
“你看動畫嗎？”
“有時。”
“看國產的還是外國的？”
“都看。”
玻璃杯上的水杯流下，許岌伸手將流到桌面的水珠抹開：“之前有部挺喜歡的動畫，我忘記名字了。”
羅迎問：“記得情節嗎？”
情節。有點久遠。
模糊中記得那部動畫的敘事手法很巧妙，人物設定也很有趣。許岌看了兩遍。
李澈也很喜歡這部動畫，甚至代購了原版藍光CD。
但是有一天，許岌嘗試回憶，卻發現忘記了名字。動畫的名字，主角的名字，配角的名字。什麽都想不起來。
有點荒誕。但這種怪誕感，又意外地和這部動畫的風格挺契合的。
那時候李澈已經不在，沒有人可以問。
褚韶的話……他不想問。
燈光打下，在水珠上映出一顆一顆的高光。
“主角記得是……高中生，世界遇到危機時另一個人格就會現身穿著黑色鬥篷拯救世界。”
羅迎垂眼思考兩秒，掀起眼皮笑了一笑：“這種類型的動畫太多了。但是我知道一部。”
許岌看著他。
羅迎：“不吉波普不笑。”
“對。”
許岌激動得拍了一下桌子，力道不重，瓷碗裏剩下的一點兒化成水的乳白色冰沙輕輕搖晃。
這名字乍一看有點不明所以，難為羅迎記得。
他向後輕靠，仰起下頜，看著上面的氛圍感射燈。
為了提升菜品色相，燈光使用偏暖色調，並不刺眼。
一直以來尋不到答案，快把他悶死的問題解決了。
他卻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。
人的情緒就是這麽神奇。
羅迎仿佛看出了他淡得近乎沒有的悵惘，問：“怎麽了？”
許岌坐直，搖一搖頭：“沒事。”
“其實。”
羅迎眸中盛著的光亮在燈下越發清晰，嘴角的弧度斂去，表情慎重而真摯。
“我一直都挺喜歡你的。”
旁邊傳來一聲清脆的裂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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